报仇的本钱

在武侠小说里我们经常会看到这样的情节:一个超级老实的人被坏人欺负得跳了崖或入了狱,然后在悬崖下或监狱里学得绝世武功再出来报仇。这样的故事有三个要素:一是一开始坏人一定要很厉害,让好人处于绝对劣势;二是好人一定要很正义,要苦大仇深,和坏蛋形成鲜明的反差;三是好人后来一定要相当有本事。这三条要素才能构成一个传奇,缺一不可。如果一开始坏人不把好人欺负透,那么故事就没有悬念;如果坏人不够坏而好人不够苦,在读者心目中又不会产生一种强烈的同情;而最重要的是,如果好人没有奇遇,没有本事,他又怎么报仇?
这个传奇模式我曾以为是金大侠首创,也曾一度以为这只是武侠小说的套路,后来我才发现原来大仲马也会玩这个,而且他玩得更好。金庸玩报仇也就玩个武力,大仲马玩报仇却是玩钱的。金庸把报仇的刀子对准的是对方的心脏,大仲马却是直接对准了对方的心灵,这个可就狠多了。
埃德蒙·堂泰斯和狄云的遭遇差不多:先是过着快乐的、平静的、充满希望的生活,然后突遭横祸,被投进了监狱,在监狱里偶遇奇人,给他的人生带来了本质变化:金庸笔下的狄云当然就是学了一身绝世武功,而大仲马笔下的堂泰斯却要复杂一些,他不仅得到了一张藏宝图——这张图是带给他的那些钱是堂泰斯最后得以报仇的绝对力量,没有那些钱你根本就没有办法想像他会用什么方法报仇——但除了这些财富之外,堂泰斯还和这位奇人学了很多其他的本事,这些本事让堂泰斯从水手变成了伯爵。如果他没有这些本事,只凭借金钱的力量他也是不能那么顺利进入到上流社会直接去和他的敌人们抗衡。
堂泰斯有钱,有智慧,还有做水手的体能——这些其实都是大仲马给他的,当然他还有坚忍的性格,于是他就可以战胜任何一个敌人。
然而,我们却不得不思考一个问题:报仇是不是就是要以牙还牙以眼还眼?在武侠世界里,报仇的工具就是绝世武功;而到了大仲马笔下的资本主义世界,报仇的工具就是钱,绝对多的钱。那么这是不是就说明,如果你想报仇,就必须要在你对手最强大的方面还要超过他?否则你就没戏?想要向一个会武功的人报仇就要有更高的武功想要向有钱的人报仇就要更有钱而想要向有权利的人报仇你就一定要更有权吗?那么,正义战胜邪恶是靠什么战胜的?是以暴制暴还是别的什么呢?
如果狄云不会武功,如果堂泰斯没有成为基督山伯爵,故事又会是什么样?还能不能讲得下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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